他們睡了不知多久，惺忪醒來，發現這長夜的天一方，似乎有一點點兒晨光熹微。
現在仿佛是這黑夜世界的破曉時分，那些平時不動的樹，現在卻惴惴不安、都在交頭接耳議論。
火公主問它們：「噢，大樹先生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？」
大樹說出昨晚月亮和巨鳥的經過。
小笨說：「噢，和我昨晚發的夢，竟是一樣的呢！」
誰知，大樹惱怒地說：「什麼？ 原來是你在發夢！」 另一顆大樹婆婆說：「噢，小朋友，在這裡不能隨便發夢的呀，這裡發的夢，經常都變成事實，很可能就是你的夢，把隱藏的月亮打開，還吸引那巨鳥飛來呢！」
小笨雖是『發夢王』，但對大樹所說的，也難免覺得天方夜譚、不可思議！
火公主問：「你們很怕那巨鳥的嗎？」
大樹說：「月亮對樹林很重要，如果都給吃掉，很多昆虫動物可能會改變行為，到時甚至無法傳播花粉，造成森林的大災難。 而且如果巨鳥大得把天空遮蔽，那怕連僅有的光線，也無法照射到地面呢！」
小牛問：「那是什麼巨鳥？」
大樹說：「那是『黑夜之鳥』，羽毛和深夜幾乎一樣，所以雖然巨大，在夜裡卻很難被察覺。 沒有人知道牠從那裡來，只知牠會從黑暗飛出，每次出現，都會把所有光亮吞噬，直至剩下一個完全的漆黑世界。
完全的黑夜，就是牠的天地，一切都烏漆漆，牠便像隱了身一樣，即使正翱翔天上、或就在你身邊，也神不知、鬼不覺呢！」
火公主說：「牠那麼強大，還需要黑夜的掩護嗎？」
「怎樣強大的東西，都總有牠的天敵。 而且巨鳥期待的，並不是掩護，而是最深的黑夜呀！」
「最深的黑夜？」 小貓曾聽夜王后說過，關於深夜的事，現在又聽到大樹提起；
一種遙不可及的傳說，恍惚之間、似乎就近在咫尺！ 【見第33章《發光的小河》】
大樹的說話，始終教人匪夷所思，昨晚大家都睡在樹蔭底下，而且睡得很沉，誰也不知道，空中是否真的出現過那樣的奇景。
他們正半信半疑，但是，更奇怪的事發生了！ 隨著微弱的晨曦，樹木開始變得曚曨；
天再稍微光亮，樹林便都不知所蹤！ 他們眼前，晃影之間，竟又是茫茫的一片沙海！ 這裡雖然沒有烈火驕陽，但也感覺很乾燥； 極目四望，似乎除了沙，便什麼也沒有。 遠處一些沙丘冒著煙、還有些火紅的熔岩在緩動，順風吹來，散發一股刺鼻的味道！
大家疑幻疑真，四處看看，想找找他們原本身在的樹林，揉了幾次眼，卻不得不相信歷歷在目的眼前景象。
想不到幾經辛苦，走過地洞出來，卻竟又是回到沙漠裡去！
這裡的「白天」，比在魔術逵的一片晦沉，顯得更為昏暗，只是天的一方稍有些微光，僅僅足以分辨「日」和「夜」。
而這裡和魔術逵一樣，也是根本從見不到太陽。 這樣黑乎乎的「白天」，和他們沒有看到的明麗月夜，形成強烈的對比。 這裡似乎日夜顛倒，白天暗沉，夜晚卻異常光亮。
其實這裡白天叫黑夜、黑夜叫做白天，還更貼切些。
他們在沙漠無事可做，火公主說：「我們不要亂跑，耐心等待一下，那樹林可能會再出現的呢！」
大家只好呆著消磨、或睡睡覺，再看有什麼變化。 起碼，大家都沒打算在這沙漠裡胡衝亂闖。
忽然，細vow伸高頭，向一方望，又低頭發出些「嗚嗚」聲，又再伸高頭，凝神張望，「嗚嗚
…」 跟著，便很高興的、勁搖著尾，向荒漠中一棵千歲蘭跑去。 原來，牠發現貓老師呢！ 細vow向著植物「汪、汪」的吠、又跳又叫，牠嗅出老師的氣味，便熱烈的舐、舐、舐、舐！
起初只像舐空氣一樣，努力的舐了好一會，終於舐到牠的臉了！ 從貓老師那邊看去，自己卻身在樹林、在一棵小灌木下，首先感到有些什麼在動，跟著是一條淌著口水的舌頭，不停的舔、口水飛濺！ (JJ) 再過一會，才出現小vow的頭，老師有點愕然，給小vow不住的舔呀舔，才如夢初醒似的，再看清楚一點：「咦，小vow是你嗎？ 噢，你們都在這裡，太好了！」 【自然常識：千歲蘭是一種奇怪的沙漠植物，只有兩片無盡生長的長葉，可以活數千年之久。】
他們又歡欣的重聚！
小牛說：「老師，這裡一切都奇奇怪怪，恐怕我們只能聽天由命了！」
老師說：「要克服困難，不能聽天由命，要努力找出辦法的呀！」 細vow說：「那我們都跟著老師，不就行了嗎！」
老師說：「小狗，你們要靠的，不是老師，而是自己啊！」 雖然老師這樣說，但是滿目黃沙，大家心裡都一片茫然。
不久，大概日色將盡，那些僅有的微光又漸漸消隱。 四周被沉沉的夜幕籠罩，樹林又再冉冉重現，看來就和昨晚所見的一樣！
大家四看這繁密的大片樹林，白雲蒼狗、真的摸不著頭腦。
這裡似乎沙漠和樹林互相重疊、又或是兩種地方的穿梭交接。 火公主說：「我以前也曾聽過，現在才看到這樣的奇異現象。
這種地方聽說叫『陸離』，有時會日夜混淆、有時陰陽倒置、或者白天和夜裡變成兩個不同的世界。 這種地方半真半假、撲朔迷離。 不過，應該高興的是，看來你們正在真假的邊緣，起碼，你們比以前，更接近想回去的現實世界了！」
大家都不明白她在說什麼。 不過，對於這一切奇異荒誕的事，他們開始見怪不怪、也懶得去追問了！
*** *** *** ***
這時，像深海般的漆黑世界，從遠處傳來了些、輕雷似的沉吟。
細vow抬起頭、豎起耳、說：「噢，又是那個夢獸的聲音啊！」 火公主卻氣定神閒、說：「別怕，這是夢獸的鼾聲，它也正在自己的夢裡哩！」
「它也會睡覺的嗎？」
「夢獸不單會睡覺，還會產生夢。 很多最為奇異的夢，都是從它那裡來的呢！
它毀滅了無數的夢、卻又制造最不尋常的夢，似乎它就是這樣的。」
「那它也不是那麼可怕呀，是嗎？」
「也許你說得對。 它所到之處，夢便破滅。 但是堅持夢的人，會繼續燃著火光，甚至把夢變為真實。
夢一成真，夢獸便奈他不何。 可能最可怕的，並不是夢的破碎，而是自己火光的熄滅呢！」
「火公主，你也知道這個夢獸的嗎？」
「如果這裡真是『陸離』，這就是夢獸最活躍的地方。 在『陸離』，半真半假，而夢獸要捕捉的，正是那些真假之間的夢。
由于它，很多夢都只差一點點，卻始終也沒有成真呢！」
「大樹說這裡發的夢都可能成真，不知那夢獸在發的，又是什麼奇異的夢呢？」
「夢獸毀滅了無數的夢，也包括自己的夢。 不過，要不是這樣，『陸離』裡很多夢都可能成真，那也是難以想象、極為可怕事啊！」
小孩不禁想：「夢都成真，會是一個什麼的世界呢？」
又傳來那些「鼾聲」，他們好奇的遠望，在深沉的黑暗之中，似乎有些點點彩色光芒，像發光的肥皂泡、像繁星般一閃一動。
小孩都被那些奇異的光芒吸引著，不禁想：「嗯，原來夢，竟是這樣美麗的哩！」 一會，聲音漸遠，光線消逝，四周又回復漆黑的一片寂靜。
*** *** *** ***
【給小孩說故事時，省略以下一段，以保持說故事的簡潔流暢。】
夢的美，不是在夢裡找； 人們在夢裡找夢，沒有去尋找現實的夢！ 孩童的夢，綻放的花朵，踐踏於泥濘之中； 青春的夢，手中的流星，燒成了灰燼！
夢像歲月幽林的河、閃動的點點銀光，從曖昧的回憶、到未來的迷濛。 我們尋夢，夢也尋找我們； 有些只在空中、有些卻落到地上，勇敢地成長、抵擋著狂風！ 總有些倔強的奇葩，熬著寒冬、延著春夢，使冬與春，越走越近，直至陽光下，夢與現實、終於相逢！
*** *** *** ***
他們繼續在靜待著，也不知有什麼怪事將要來臨。 貓老師心緒不寧、在想﹕「做了幾年夜行貓，都未見過這樣的深沉黑夜。
在這些奇怪的地方，看到的東西也不知是真是假，還要找回學生，真叫人担心極了！」 直到現在，大vow、小貓呀笨和為食貓，依然全無音信。
深林冥冥、遙夜沉沉，「月亮」又出來。
一共出了十個，晚上的清色月夜，比暗沉的「白天」光亮得多。
不久，月色之下，天空的一邊，漸漸出現一個黑點。 黑影越來越近，巨鳥來了！ 牠張開大口，先吃下一個「月亮」，身體又再長大。 樹木都張口結舌、噤若寒蟬。 大鳥吃下所有的「月亮」，只餘下最後兩個，夜空已比之前暗了很多。
那些月亮雖然都匆匆閉合，但是巨鳥比前巨大得多，很快便把月亮一個一個吞噬，牠吃得高興，「呱！」的叫了一聲，震耳欲聾、使人驚心動魄！ 然而，大家除了眼巴巴、目瞪口呆，什麼也做不了。
沒有東西可以阻止牠，最後的兩個淡黃月亮，終于也消失在大黑影的巨口之中！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